2003年 無良經理人
第二次⋯⋯偶遇 - 林志美
2003 年 二月1784期
原文：明報周刊網站 Shall We Talk?
以前的少女行沙灘聽浪聲，幻想偶遇白馬王子。現在的少女會覺得「戇居」老土，想識男仔不如玩ICQ。
隔了二十年的距離，林志美重返樂壇，由姿態到心態，竟然仍是少女。和她坐草地彈結他，重溫楊凡式的唯美浪漫，她說不覺得「戇居」老土：「如果有空，我也喜歡行沙灘。」
事實上，今年四月，她將踏入女人四十。
「結婚了沒有？」我問她。
「沒有。」
「有沒有男朋友？」
「不告訴你。」
多麼像以前玉女歌手的答案。她未離開娛樂圈前，最有談論價值的緋聞，只是「歌迷要求林志美和蔡楓華結婚生子」。今時今日，連最正派的關心妍也要應傳媒要求，和蕭正楠拖手擁抱。二十年前，林志美試過因為《歡樂今宵》導演要求她和劉德華擁抱，她怕得要命，寧願放棄出鏡機會。
宣傳人員對她說：「下星期《忽周》約了你做訪問。」聽見《忽周》兩個字，她的臉紅了一陣，靦腆地說，讀音像粗口。
很多八十年代的事物都回來了，Adidas三間波鞋有復刻版，黑膠碟又有復刻版DSD-CD，想不到第二次偶遇的林志美，是緊守非禮勿言的復刻版玉女。
過氣歌手
一個錯誤的決定，令一個歌手耽誤了十四年青春。一九八九年，林志美出完新力旗下最後一張唱片，打算轉換環境，找陳淑芬做經理人，希望她能夠為自己物色一間合適的唱片公司。本來因為選擇太多，左挑右選，拿不定主意，一年半載過去後，像一碟攤凍了的菜，成了「過氣歌手」。
林志美說：「那時Florence（陳淑芬）旗下有很多藝人，好像張國榮、羅文等等，她根本不可以個個都照顧到。」她原本有機會拍西片，厚厚的劇本也收到手了，但因為「六四事件」，片商擱置投資。跟陳淑芬的兩年內，幾乎完全沒有做過什麼實質工作，在她記憶中，只是時常和一班藝人去玩。
陳淑芬說過，林志美性格太被動，一個歌手不應全倚賴經理人。她對自己的看法是：「拿打籃球作比喻，我喜歡入籃，但不喜歡搶波。」
約滿陳淑芬後，林志美遇上一個無良經理人，談合約時說得天花亂墜，簽到了手，許下的諾言都沒有實現。
「他的操守有點問題，完全沒有為我安排工作，開支票給我又彈票。」但她堅持不會開名批評這個人。「其實以前我未簽經理人公司前，也遇過操守有問題的人，好像唱片公司的宣傳人員，外面有人找我演出，他們竟然不告訴我，把機會給了另一些藝人。我有嬲過，但可能我自己有宗教信仰，我覺得嬲人好辛苦。要不是遇到這些人，碰上這些經歷，我會以為自己好叻，我可能會變得好囂。」
回復自由身後，久不久便有唱片公司跟她接洽，包括日本、上海都有公司找她到外面發展，但次次都是傾得七七八八，只欠臨門一腳，突然因為人事變動或其他原因，機會又走失了。
「初時我也會覺得好心急，好像虛度青春，後來漸漸又變得處之泰然，要不是這樣，我就沒有機會抽身出來，過一些做歌手時無法享受的悠閒生活。」沒出唱片的日子，她曾替周慧敏、楊采妮、梁詠琪等玉女歌手作曲監製，除此之外，就像太太般養尊處優，學學插花烹飪，返教會唱唱聖詩。由於她的精選碟十多年來出個不停，而且以前簽的是跨國唱片公司，版稅計得足，她每半年都收到六位數字的版稅，生活費可算無憂。
食老本
「如果不夠錢用，我會接freelance工作做，生活不成問題。」譬如她早前替日本Pioneer搞一套卡拉OK系統，由字幕怎樣跟拍子變色，到聯絡樂師彈奏，她一手一腳統籌處理。
這十幾年來，除了試過投資朋友開的時裝店（沒有錢賺），她未做過音樂以外的工作，她認為自己一直未離開過樂壇，相隔十幾年再出唱片，也不擔心與現在的樂壇脫節。
「我一直有聽新歌，最近鍾意周杰倫、陳奕迅。」這次斟她出唱片的公司讓她到台灣錄音，又找來鮑比達做監製，因此一拍即合，會是這間中小型公司的頭炮。碟內只有四首新歌，其他都是翻唱近兩年的流行曲。
她說：「現在是好時機，黃凱芹、陳慧嫻也重新出來，很多人說不想聽偶像派，要聽唱家班，我認為總有一群支持者的。那天我又見到韋綺珊，她也回來了。」
我問她認不認識現在當紅的偶像派，例如分得清Shine兩個男仔嗎？她答得很快：「眼矇矇那個是又南嘛。」
林志美加入樂壇時，比Cookies任何一個女孩子還年輕。中四那年，她和兩位男同學組成Delta民歌樂隊，四出參加比賽獲獎，得到唱片公司賞識，初時她打算專心讀書，沒興趣做歌星，唱片公司派人到民生書院門外等她放學，說服她簽約。
「我簽新力時還未夠十八歲，要哥哥幫我簽名。」
她還未推出個人大碟，就有機會和當時很紅的蔡楓華合唱《愛的火花》，她說：「我記得他錄音時口部動作很誇張，我站在他對面，一望到他就忍不住笑，結果要分開錄音。」一九八二年尾，她的《感情的段落》大熱，唱片還未推出，便已入選「港台十大中文金曲」，是當年最矚目的新人，第一張唱片有四白金成績。中五剛畢業，她的收入便多得自己也想像不到，她說：「我記得不斷有支票給我，我的同學還在唸書，我自己就常常去日本旅行，買禮物回來送給他們。」
當年林志美的清純形象很受歡迎，楊凡開拍《少女日記》時，想她演其中一個角色，但唱片公司想她專心唱歌，替她推掉片約，只唱了主題曲《偶遇》。那年《偶遇》打低梅艷芳的大熱《似水流年》，成為電影金像獎最佳主題曲，阿梅到今天還記得，反而林志美自己印象模糊了：「是嗎？贏了她嗎？我只記得在日本飛回來拿獎。」原來贏的不放在心，反而輸的會記住十幾年。
其實林志美的鬥心很弱，陳淑芬說她性格太內向，她認為只是比較慢熱。直至現在，甚至在最熟悉的教會環境，她也不敢在教友面前演講，連領詩也渾身不自在，教友都笑她：「你咁怕羞，點做歌星呀？」
她記得自己讀小學時很活躍，升上中學之後，可能開始發育，漸漸變得害羞。她說：「好多男同學望我，有些高班男生好像想追我，常常在抽屜收到字條，試過有校外的男仔在門口等我放學，令我覺得很不自然。」
感情段落
林志美現在仍然小姑獨處，對於感情，她同樣被動。「怎麼說呢，目前還未遇到可以結婚的對象，因為我不會為拍拖而拍拖，如果我拍拖，那個人必須是可以結婚的對象。最好很喜歡我，女孩子都喜歡被追求的感覺，還有，必須是基督徒。」
她說，過去拍過幾次拖，總像差了一點什麼，無法一起走入教堂。林志美在事業上錯失了不少機會，在感情上也因為舉棋不定，蹉跎了不少歲月，由心急恨嫁的心情，漸漸變得隨遇而安。
「女仔總有想結婚的時候，不過現在我覺得一個人都OK，我是很懂得自處的人，我自己有不少個人興趣，可以自己找快樂。我有些朋友就不行，每逢情人節、聖誕節，沒有男友的都要找我陪她們。」
我問她，會不會希望像楊凡電影那樣，在沙灘上碰到陽光大男孩，然後回眸一笑墮入愛河？我這樣問她，只是想笑笑以前的少女不切實際。想不到她很認真的說：「我也很喜歡浪漫的愛情，有時候去外地旅行，會幻想在異鄉邂逅理想中的男人。」
原來二零零三年的林志美即是一九八三年的林志美，十多年沒見，再見的是復刻版的純情少女。
攝石人
林志美十五年前有首跳舞歌，叫做《攝石人》，歌詞是「攝石人，無從抗拒的人。」「攝石人」以前的意思是很有吸引力的人。
訪問結束，我陪林志美搭電梯到樓下。到了中途，有人趁電梯門快要關上之際「攝」了進來，旁人嘖嘖稱奇：「嘩，攝石人。」
出電梯的時候，林志美說：「我聽到有人說『攝石人』。」